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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集

美术故事 | 江滢河:广州外销玻璃画与18世纪英国的中国趣味

记录者 徐静  来源: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 发表时间:2017-05-10

摘要:18、19世纪时,不少来广州贸易或旅游的西方人,往往会在当地购买各种工艺品,以作留念。大量迎合西方顾客喜好的绘画,就是在这个时候在广州绘制而成的。这些外销画(Export Painting / Trade Painting)被大量销往海外,题材广泛,种类繁多,生动地展示了18、19世纪的广州社会风貌。

18、19世纪时,不少来广州贸易或旅游的西方人,往往会在当地购买各种工艺品,以作留念。大量迎合西方顾客喜好的绘画,就是在这个时候在广州绘制而成的。这些外销画(Export Painting / Trade Painting)被大量销往海外,题材广泛,种类繁多,生动地展示了18、19世纪的广州社会风貌。

不同于中国画自身的艺术传统,外销画为了迎合西方人的趣味,绘画样式都是西式的,包括油画、水彩画、水粉画,画在象牙上的细密画(miniature)以及本文的主角——玻璃画等,大多外销画画家籍籍无名,只有少数画家被历史记载,其中就包括为人们熟知的林呱(Lamqua,关乔昌,1801—1854)、庭呱等。清代管理对外贸易的机构是外洋商行,洋行是一种半官方组织,具有很大的权力,一切对外贸易的活动必须经其交涉。在洋行的管理下,获得清政府特许进行对外贸易经营的人被称为行商,在与外国人打交道的过程中,行商被洋人称之为“官”,在英文文献中对应的正是“Qua”。除了行商之外,外销画画家也被外国人尊称为“Qua”,但也许是这些画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地位与行商不同,因此出于某种尚未被证实的原因,他们在汉字中选择了“呱”来翻译“Qua”。在这些“呱字辈”的画家中,数林呱的声誉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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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呱自画像

据1837年在广州的法国人M. LA VOLLEE的记载,“林呱是广州最好的画家……在中国,尤其是广州,有几位长着长辫子的画家——林呱、庭呱(Tingqua)、恩呱(Yin-qua)和其他一些‘呱’,他们的画在中国人中很受欢迎,同时也是欧洲业余爱好者寻求的新奇之物。”


林呱的画室

在一幅描绘了林呱画室的画作中,我们可以看到,有三位画家正在画画,在画室的墙上,挂满了西方人的肖像、中国官员的肖像、还有包括澳门风光、广州黄埔风光的风景画,还有中国的侍女图,可见他们创作的题材非常丰富。同时他们绘画的样式也多种多样,美国人Downing在参观完林呱的画室之后,表示他最欣赏的是玻璃画:“这里值得一提的是中国人以玻璃画著称,这种艺术几乎在欧洲消失,但在中国却得到成功地创作,中国画家十分擅长画玻璃画,他们用色十分成功。玻璃画在中国大量用来做室内装饰,甚至在广州城墙外的郊区,许多出售玻璃画的商店集中在一起被外国人称为画家街(Painter Street)。”(Toogood Downing, The fan-qui in China, in 1836-7, Vol.Ⅱ. pp.111-112.)

林呱绝非最早创作玻璃画的广州外销画家,1768年到广州贸易的英国商人William Hickey就在游记中写到在广州十三行附近的玻璃画匠:“(我)在这里看到了最优秀的玻璃画工,他们都生活在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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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玻璃画入中国的渠道:

l 传教士(宫廷—广州)

l 英国东印度公司(商业)

l 外国使团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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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玻璃画,就涉及到玻璃工艺。虽然中国人很早就掌握了玻璃制作的技法,但可以说,玻璃工艺在东方的发展远不如西方,因此,质量上乘的玻璃大多是舶来品。其实玻璃在欧洲的发展过程也十分漫长而复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即使在制作玻璃技术最先进的英国、法国和意大利,制作一块面积大、表面平整、晶莹剔透的玻璃也需要很高的技术,换言之,它也非常昂贵。这样奇珍的宝物传入中国,大多是通过宗教和外交的途径,如1595年西方传教士利玛窦在敬献给万历皇帝的礼物中就包含了两枚玻璃三棱镜。在17世纪,镜子、玻璃器皿和望远镜时常出现在欧洲外交使节进献中国朝廷的礼物名单中。在广州的洋商发现宫廷掀起了一股玻璃热,他们随即向英国或其他东印度公司订购更多的产品。在下图《粤海关志》中,可以看到粤海关对玻璃收税的记录。虽然关于当时广州的外销画画家是通过什么途径掌握玻璃画技法的,目前尚没有找到确切的文献记载,但是康熙二十五年(1696年)在紫禁城内设立了玻璃厂,当时也有不少“广州匠”(古时有谚语:“苏州样,广州匠”,可见广州工匠技艺精湛是获得认可的)为宫廷服务,很可能就是他们把玻璃工艺带回了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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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廷枏《粤海关志》卷九·税则

实际上,广州的玻璃画也并不是全部对外销售,这是因为对外贸易的交通工具——帆船依赖季风,它们一年中只有一段时间能航行到广州港口,因此余下的时间,广州的外销画画家便要谋求其他销售途径,比如内销。但遗憾的是,在国内没有找到这种内销玻璃画的实物,只能从一些文献(如下诗句)里感受这些内销玻璃画的魅力。


观黄总戎所藏西洋镜屏画


香山李遐龄

橘子围边多白屋

莲花茎外是青洲

华鬘细草春开宴

落日微风晚放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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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名中国画家正在绘制玻璃背面

据广州艺博院的介绍,“广州的玻璃画家喜用薄的玻璃镜作画板,用油彩或树胶混合颜料作画,绘画时先画出图案轮廓,再用一种特殊的钢制工具将镜背面相应部分的锡和水银清除,以便划出一块用于绘制图案的清晰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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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Pike肖像,佚名画家,1744年

有不少外国商人喜欢订制自己的肖像画,比如1744年来到广州经商的John Pike,除了他的模样是西方的以外,画面余下部分都是中国元素,比如中国的松树、喜鹊、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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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mas Fry的肖像(及其局部),史贝霖,1774年

另外一幅Thomas Fry的肖像(上图),这幅画的作者是著名的外销画家史贝霖(Speilum)。背景是珠江水乡,这是当时一个很受欢迎的题材,尤其是图中的塔,更是给外国人留了很深的印象,后来西方人在自己的花园里仿制中国建筑的时候,首先建造的便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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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欧洲商人肖像,史贝霖,18世纪晚期

另外一幅佚名欧洲商人的肖像(上图),也出自史贝霖之手,由下往上可以看到中国的牡丹花、小船以及吉祥鸟的元素。


 

佚名欧洲船长的肖像

以上两幅画,描绘的都是1759年11月20日,英国人奥古斯都·科佩尔掌(Augustus Keppel)管皇家TORBAY号遭遇风暴这个事件。这件作品很可能是广州外销画家根据外国人带过来的底本绘制而成的,能够模仿得如此生动,可见广州外销画家的绘画水平是比较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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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画,中国硬木镜框,约1765年,71.1cm×55.8cm

在外销玻璃画中,女性形象也是一个非常常见的题材,有一些作品模仿了中国画中的仕女图,但也有一些有趣的变化,如上两位女子的身份不同,一位是中国贵妇人,另一位是牧羊女。十八世纪来到广州经商的外国人,希望带点手信回国送给家人的时候,画有自己与家人家庭生活情境的玻璃画是一个很受欢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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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家庭生活情景,十八世纪60年代



Revell夫人和小姐的肖像(Portrait of Mrs. And Miss Revell),穿着旗装、天足的是Revell小姐,穿汉装,裹脚的是Revell夫人

上面这幅画中的女性形象和一般的仕女画不一样,她们的长相显然是西洋人,但却穿着中国的服饰,而且她们在历史上确有其人,是东印度公司的一位大班Revell的妻女,这位大班在1751年到1759年间多次来到广州,并在此期间请外销画家画下了这件作品。画面桌子上摆的是文房四宝和牡丹花,背后则是珠江风貌。玻璃画变成了工艺品之后,它作为镜像的功能并没有消失,反而会使观者看见自己置身在画家营造的一个奇特的世界里。

十八世纪英国的镜框非常精美,它们被成为“齐宾代尔式”的镜框。齐宾代尔家具在简洁朴实的英国风格上吸取了洛可可式纤细柔和的曲线美,并融合了东方艺术的格调,与带有中国风情的玻璃画镶嵌在一起,能够碰撞出一种东西方结合的独特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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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7年的Temple Newsam House的“中国风”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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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RICHARD JACK绘制的玛丽王后的“中国齐宾代尔房间”,油画,英国王室藏品

这些外销玻璃画销往英国后,往往被置于女士的更衣室、卧室、书房和绘画室,可以说与十八世纪在英国兴起的女性消费有很大的关系。但无论放置在哪里,可以肯定的是,十八世纪中国趣味在英国文化潮流中占有一席之地,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当时的艺术和设计风尚。但正如江滢河先生所认为的,外销玻璃画并没有在中国艺术史上成为一个独立的画种,也鲜有人探讨它与岭南美术之间的关系,我们甚至很难在本土找到玻璃画的踪迹。虽然作为外销艺术品流传在海外,外销玻璃画在国外的博物馆、美术馆被保存了下来,但没有引起学界足够的重视。江先生呼吁人们重新审视外销玻璃画的历史与艺术价值,并了解它在中西文化双向交流过程中的作用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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