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名作《迁徙中的母亲》,背后讲述着怎样的故事?

作者:Molly Gottschalk 编译:阿弥  来源:中国美术报网 发表时间:2018-02-23

这世界上很多的悲剧和苦痛,都隐没在历史的长河里,不曾被人知晓——除非有人将此记录下来。1936年,多罗西亚·兰格(Dorothea Lange)拍摄了《迁徙中的母亲》(Migrant Mother),这个表现一个母亲和她的孩子在贫困中挣扎的照片,成为大萧条时期人民困顿生活的象征,而照片中母亲坚忍的表情,也成为了忍耐力和勇气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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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罗西亚·兰格,《迁徙中的母亲》,1936


很少有人知道,这张照片是在机缘巧合下拍成的。

1936年的兰格正在为美国政府重新安置管理局工作,其任务是用摄影记录下迁徙中的农业工作者的生存状态。这些农业劳动者来自上千个贫穷的家庭,他们背井离乡,到加州的农业区寻找新的工作机会。政府安排摄影任务,是为了了解这些农业劳动者的具体需求。

在农田拍摄了一个月后,兰格准备开车回家。在回家的途中,她看到一个指向加州尼波莫山谷(Nipomo Valley)农业劳动者营地的手写路标。她没有停下。

在之后的笔记里,她写道:“你不是已经有足够的底片了吗?”然而,车又开了20英里之后,她决定返回去:“我只是在追随直觉,没有原因。我开进那个潮湿又沉闷的营地,然后将车停下。”

营地里的豆类作物遭受到霜冻的侵袭。由于不能继续工作,很多劳动者相继离开。然而,摄影师遇到了32岁的母亲——弗洛伦斯•欧文斯·汤普森(Florence Owens Thompson),使得这趟探访不虚此行。汤普森坐在一个即将倒塌的帐篷旁边,身边有七个孩子。兰格写道:“我不自觉地被这个饥饿而绝望的母亲吸引,并走近她。”

兰格用她那4x5的格拉菲相机拍摄了6张汤普森和孩子的照片。他们当时以冻坏的蔬菜和孩子们打下来的鸟生存。(兰格说,为了换取食物,汤普森一家刚刚卖掉家里汽车的轮胎;不过,在后来汤普森和家人给出的另一个版本中,他们说一家人当时只是穿过营地,在那里修坏掉的汽车)。每次曝光之后,兰格都离她的摄影对象更近,缩小画面直到按下最后一次快门——这就是今天的《迁徙中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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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格当时拍下的其他照片


这是一张充满忧虑的,被三个孩子环绕的母亲——兰格将那个阶段的美国历史的迁徙者的辛劳全都放进了照片之中。这张照片充满了人文关怀的精神——它代表了2500个在这个营地工作的工人的生存状况。除此之外,每个月还有6000个从中西部来到加州的新移民。

照片中的汤普森像是把家庭的重担全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两个孩子将头埋在她的身边,她的怀里还有一个满脸尘土的婴儿。在两个孩子将头藏在后面的情况下,人们很容易注意到她望向远方的愁苦的眼神,以及额头上面深深的皱纹。照片直白地呈现了贫穷,一个母亲的艰难让你觉得很不安,你能真切地感受到他们想要在美国历史上最艰难的经济困境下渡过难关的愿望。

很多人喜爱这张类似“圣母子”绘画的构图。在大部分“圣母子”作品中,圣母玛利亚怀抱着小婴儿,有时被小天使们环绕着。不管兰格是否有意为之,人们认为这张具有宗教意味的图像对中产阶级非常具有吸引力。杰奎琳·埃利斯(Jacqueline Ellis)在《无声的证人:美国工人阶级妇女的代表》(Silent Witnesses: Representations of Working-class Women in the United States,1998)中写道:“那些铭刻着救赎可能性的图像宽慰了中产阶级观众的心。他们认为自己可以伸出援手,并且得到潮水般的感激。” 埃利斯还写道,那些看上去可以在困境中保护家人的强壮妇女形象“为美国的中产阶级提供了希望——传统家庭可以承受并战胜这场大萧条。”


兰格当时拍下的其他照片


然而,后来人们才知道,汤普森的家庭并不是1930年代家庭的典型。汤普森是彻罗基族人(北美印第安人的一个族种),在俄克拉荷马州的一个印第安人保留地内长大。她的丈夫28岁时死于肺结核,当时她正怀着他们的第6个孩子。画面中怀抱的婴儿,是汤普森和一个加州商人于婚外所生。

有的人指出,作为传统家庭的供养者,照片中并没有出现丈夫的身影(有的人认为汤普森的同伴,吉姆·希尔,去城里修车了。希尔后来成为汤普森的丈夫,二人共同孕育了3名子女)。“照片向我们提出一个问题——谁是父亲呢?”《无需说明:标志性照片、公共文化和自由民主》(No Caption Needed: Iconic Photographs, Public Culture, and Liberal Democracy)一书中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兰格立即将照片打印出来,并将照片送到了旧金山的一家报社。她将照片的底片提交给了工作单位。联邦政府为营地送去了20000磅的食物,但那时汤普森一家已经离开了。

《迁徙中的母亲》为兰格赢得了1941年的古根海姆奖金;它被印在了美国邮票上;它还启发约翰·斯坦贝克(John Steinbeck)写出小说《愤怒的葡萄》(1939)。通过大量的复制和传播,它成为坚忍的代名词,以一种语言做不到的方式激发和鼓励美国人民。

尽管这张照片家喻户晓,人们却并不知道作品中母亲的名字。直到1978年,《莫迪斯托蜂报》(Modesto Bee)的一名记者找到加州莫德斯托的汤普森,彼时她已经七十多岁。但除了这张照片引起的巨大影响,汤普森并没有从中获益。(政府规定,摄影师不用记录被拍摄者的名字,而兰格也承诺不披露汤普森的身份。)

当1983年,汤普森因中风住院,无法支付医药费的时候,她的10个孩子因为她是“著名的母亲”,而寻求大众的帮助。汤普森获得了大概35000美元的捐款。遗憾的是,她并没有战胜病魔。尽管如此,她却通过这张照片获得了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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